第六十六章 最後的主謀 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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霧，越來越大，宮闕重重，說不出的霜露凝重。
此時，長長的宮道上，高墻聳立，皇上身邊的近侍公公攔在了蘇錦和百裏墨夙的面前。
“蘇錦小姐，皇上有請，說是，太子想見你。”太監依然是那張帶著訕笑的面孔，在這夜色中，即使拼命表示出好態度，卻依然讓人生不出任何好感。
蘇錦站在那裏，不答話，卻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這個近侍公公。
目光清幽，令人一眼對上，好像覺得對方能一眼能看到底，可是卻又什麽也看不到，這位公公人近中年，跟在皇上身邊數十年，見慣了宮闈詭秘，血腥殺戮，可是卻就被這樣的清淡明澈的眼神看得漸漸發怵，原本堅定的腳步都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分。
“好啊，勞煩公公帶路。”而就在這時，蘇錦笑著，點頭。
那公公自己都未發覺，竟無形中松下一口氣。
而一旁，百裏墨夙並不意外蘇錦的決定，睿智如他和蘇錦，當然也明白太子為何要見她。
“小心不要和皇上頂嘴。”低聲柔喃，百裏墨夙的聲音輕輕在風中拂開，也落在眾人耳瓣。
一旁，年盈雪咬了咬牙。
恨百裏墨同為何對蘇錦這般好，這般溫柔。
而另一邊，年宵的目光深了深，掩下意外，他以為，蘇錦會想法子拒絕，畢竟，今晚，這皇宮並不安生。
他也以為，百裏墨夙會急著帶著蘇錦出宮，護犢如他，自然要將蘇錦給好好護在身邊，卻沒曾想，他沒有，反而，給予她無止盡的柔情。
看月色薄霧下那男子，一襲青衣，卻無法忽視的魅惑艷逸，看他側著臉，盡是一臉溫柔與清華鋪就。
年宵微微癡怔。
這似乎，和曾經相識的百裏墨夙都不一樣。
他所認識的百裏墨夙意氣風發，行事鬼魅，看似慵懶又淩厲，萬不該是如此的。
而此時，那公公上前一步，這才又道，“稟北冥太子，北冥國師和蘇錦小姐，皇上交待了，如果北冥國師想等著蘇錦小姐，可以去禦花園等候的。”
“不必了，本國師會和太子在宮門外等候。”
“那咱家先告退了。”公公說著，上前引路。
蘇錦緊隨其後，只是，眼角餘光朝四下看了看，然後，又不著痕跡的移開。
北冥小太子夠夠百裏墨夙的衣袖，小聲道，“皇叔，會不會有危險。”
百裏墨夙一笑，目光也裝似不經意的朝四下看了看，然後收回。
而暗處。
“去稟四皇子，皇上傳旨，蘇錦小姐去見太子了。”暗中聲音吩咐下去。
……
蘇錦跟著公公沒走幾步，卻遇到了明月珠。
經過方才百朝殿裏一幕，明月珠依然如出相府時那般，儀裝得體，面色平淡，一舉一動都透著矜貴優雅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明月珠走過來發問。
“回相爺夫人，咱家奉皇上旨意，帶著蘇錦小姐去見太子。”
“太子？”明月珠目光微動。
蘇錦看她一眼，“母親不必關註我，如今，父親參與太子謀反一事，這今夜之後，相府何去何從還是一個未知數。”蘇錦相當淡定。
言下之意，讓明月珠有空在這裏，還不如去找四皇子或者明妃娘娘求情什麽的。
明月珠聞言，倒是不慌，“他自己做了這謀逆之事，與我何幹。”
“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”蘇錦目光在明月珠面上淡淡掃過，語氣平靜的說完這句，便移步離開，走了幾步又頓了頓，似乎猶豫了一瞬，這才轉過身看著明月珠，“不知，蘇婉可被明妃娘娘送回相府了？”
方才面色並無見任何波瀾的明月珠聞言，嚴肅如莊嚴的面上，終於多了一絲情緒，隨即冷冷一聲，“應當是送回去了。”
“倒也是，好歹，母親和明妃娘娘是親姐妹，她，還是要幫著母親的。”蘇錦說完，也不理會明月珠是何表情，看著一直站在那裏謹守本分不插言的公公，“公公帶路吧。”
“是。”
月光灑落，明月珠看著蘇錦漸漸走遠身影，目光，幽幽轉深。
太子此時被關押在一坐冷寂的宮殿裏。
“皇上已經去了帝寢殿，太子在裏面。”公公指著前方緊閉的殿門。
蘇錦微微頷首一笑，擡手，打開了大殿的門。
月華隨著纖細的身影，頓時投照一片光芒。
“蘇錦，你來了。”
太子此時靠坐在大殿的柱子旁，似嘆，似喜，似悵。
一襲杏黃錦袍，可是玉冠除了，整個頭發已經散下，曾經英俊高傲的太子渾身處處都透著落寞而頹敗的滋味。
蘇錦的瞳仁微微一縮，緩緩走近殿裏。
身後，門，輕輕關上。
“蘇錦，父皇說，因為，我之前帶了神醫給他診治，他可以繞饒我一命。”太子看著若明若暗的光線中走近的女子身影，聲音，有些幹啞。
蘇錦在距離太子幾步之距時，腳步頓住，淡淡的嗯了聲，“那你不想？”
“呵呵……”太子眸光微微揚了揚，裏面，已經全然一股死氣，只是，定在蘇錦臉上時，方才有了幾分神彩，“我以活命，求得見你的機會。”
“那我該感動嗎？”蘇錦嘆口氣，沒有同情，也沒有落井下石。
“你，是不是早料到今日。”須臾，太子的聲音輕了輕，問這話時，定定的看著蘇錦。
蘇錦眸光斂了斂，“或許吧，帝王心，海底針，誰又說得準。”
太子冷笑一聲，“也對，可我自詡聰明，卻還是一步一步就這樣掉進了父皇的圈套裏，我想，之前，我找到的以陣困住百裏黑夙和華九的高人，怕也是父皇暗中給的，我的每一步，都成了他的傀儡，成了他為四弟開辟江山，避開刺禍的擋箭牌。”
蘇錦不置可否。
這是事實。
“這般多年，你可曾……”太子的聲音突然竟有幾分哽咽，然後，拂了拂胸前的墨發，似乎在極力讓自己看起來清楚而精神，“你有沒有……喜歡過我。”
蘇錦一怔，沒想到太子在這般境地時，見她，問她這個？
以為，他只是想一敗塗地時得一人傾聽，或者讓她解惑的，畢竟，他們糾糾纏纏也這般多年。
不過，在太子期待的眼神中，蘇錦無比堅定的搖頭，“沒有。”
她沒有那般良善。
太子卻在聽到蘇錦這句話後，整個人都突然陷入無止境的落寞中，“所以，這般多年，你那般無理取鬧的，纏粘不放的跟在我身邊，都只是假裝，所有一切的一切，都早在你的算計中，是不是……”太子的眼神希冀又不甘的落在蘇錦臉上，“是不是，包括那日，城門外，我拿你抵劍都是你的算計。”
“是。”蘇錦並沒有否認。
太子突然低聲笑起來，笑聲空洞而蒼白。
看著太子眼底神彩一點一點暗下，蘇錦轉身，“其實，你應該活下去的，你還有皇後。”
“蘇錦，我能求父皇讓你來，其實，還有一事所求。”
“如果你是想說讓我保住皇後，那我可以告訴，不可能，我父親與你一起謀逆，我其實，也是自身難保，不是嗎？”
“四弟，不會對你如何的……”太子有些無力，“為什麽，我母後她……沒有錯的，她……”
“我無法評判她有沒有錯，但是楚淩宇，我可以告訴你，死在你母後手上的人並不少，這般多年，她為了你的惡疾，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，說不定，死……”蘇錦聲音沈了沈，“對她是個解脫也不一定，而且，你若不在這世上，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。”
“……”楚淩宇突然低下頭，“對啊，你說得對，你看我多不孝，你說，如果，當時沒有我的出生，我母後會不會……”太子說到這裏，眼角似有晶瑩閃動。
蘇錦偏開了眼，“你想說的既然說完了，我走了。”
“蘇錦。”身後，太子卻突然叫住蘇錦。
蘇錦頓住，正欲回身，卻覺身後的一冷，然後，脖子處一涼。
“蘇錦，對不起，你再幫我一次。”低沈的聲音在蘇錦耳邊響起。
是太子。
蘇錦卻沒有動，甚至於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，而是無比淡定的，“你以為挾持我，就能讓皇上放過皇後，或者，放過你。”
“楚淩皓喜歡你，我也終於明白，為何這般多年，即使我那般討厭你，可是父皇卻如此照顧你，你，就是他給楚淩皓準備的，你說，我以你為籌碼，是不是就會有用。”太子一邊說著，一邊以匕首押著蘇錦打開殿門，向外走去。
“讓父皇來見我，讓楚淩皓來見我。”太子對著殿風狂吼。
秋風飛揚，他墨發飛揚，英俊的臉龐，顯得異樣的冰冷又火熱。
而原本守在殿外的人見此，忙下去稟稟，不過，還沒走出去，便被人給堵回來了。
是四皇子帶著人來了。
“太子皇兄，你這是做什麽？”四皇子面色一沈。
“我做什麽？”太子冷笑，“四弟啊，我能做什麽，我就是想以蘇錦來讓我和我母後，都好好的活著。”太子笑得猙獰。
“你結黨營私，公然謀反，父皇能放你一命，已是仁慈，你竟然做出這般動作。”四皇子怒了，“你放開蘇錦。”
“我要見我母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蘇錦就死。”太子架在蘇錦脖子上的匕首又深了深。
四皇子面色微變，眉宇一沈，擡手，對著身後吩咐，“去把皇後娘娘請來。”
“四皇子這……”
“快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太子見得四皇子如此吩咐，拿著匕首的手微微松一松，然而，也就在這一瞬，在太子眼底那一松的情緒還沒盡情展露時，一嗖利劍，自暗處，而至。
“撲。”戳穿太子胸膛。
“哐當。”一聲，匕首掉落，太子倒在地上，死不瞑目的看著四皇子。
四皇子幾步上前，擡手對著暗處走來的人就直接一掌揮去，“誰叫你動手的。”
“屬下是怕太子對蘇錦小姐不利。”
“退下。”四皇子呵斥，上前一步看著蘇錦，“你沒事吧。”
這戲演得……
蘇錦無比淡定，淡定得根本不像一個剛剛還被威脅的人，不理會四皇子，而是轉身看著倒在地上的太子，“太子，你放心吧，我想，四皇子定然會善待皇後的。”
似乎就等著這一句話，太子終於，最後的，閉上了眼睛，一句話沒說，只是，眼睛卻閉得及其緩慢，似乎，想將面前，這清麗的容顏永遠的映入腦中。
曾經，他被自私蒙蔽了眼睛，如今，他只希望下一世，可以看清所有人，包括，自己最愛的女子。
大楚太子，曾經天下趨之若鶩的男子，意氣高傲，揮策天下的太子，就這樣死了，死在這樣一座清寂的宮殿裏。
被一劍刺死。
四皇子站在一旁，看了好半響，嘆了聲，對著身後吩咐，“去稟報皇上，太子已逝。”
“是。”
“蘇錦，我送你出宮。”四皇子這才看向蘇錦。
蘇錦擡頭，態度十分冷淡，“不必了。”然後，向前走去。
太子哪裏是真的想挾持她呢，他是故意想死的。
他的惡疾已經發作，她方才感覺到了，而且，他知道，就算是皇上當真會放他一命，他以後在四皇子手裏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。
更莫說，身負惡癡，無人舌供養。
與其如此，不如死得其所，至少這樣，皇上和四皇子為了顧全面子，會放過皇後娘娘也不一定。
太子這一生，蘇錦幾乎也是看著的，他不算是個好人，可是，上至高位者，在這封建的統治下，又有幾個人沒有手染鮮血，可是，他對皇後，這一孝字，到底是做好了的。
別人看著太子高高在上，可是，被惡疾所纏，生吃人舌為伴，又有誰能體會這個中心酸。
原本想著，如真到了這一步，至少他的孩子，可是……
看來，她之前拐著彎向皇上要的賞賜只怕，也沒有什麽用了。
蘇錦想著，不過，她沒走幾步，前路被人攔住。
“四皇子，百朝殿裏參與謀反的大臣那般多，你處理好了，所以，有空在這裏攔著我？”蘇錦回轉身，眉目陡然便冷了。
四皇子斂眉一皺，上得前來，“蘇錦，那百朝殿裏可也有你的父親，相爺，謀反是誅九族的事，你以為，你就能跑得掉。”
“哦？”蘇錦挑眉，笑意薄涼，“那四皇子，你現在是要把抓起來嗎？”
“蘇錦！”
“四皇子不用這般大聲叫我，我叫什麽名字，我知道，至於，是不是要株連九族，不是也要審後再說嗎？而且，真的要株九族，四皇子你，是不是也算在列。”
四皇子一時失言。
“不過呢，四皇子和皇上這一局著實不錯，不僅把自己的兩大對敵六皇子和太子滅掉，也將這朝裏有異心的朝臣一同掃盡，蘇錦到是十分佩服的。”蘇錦又道。
四皇子強忍著馬意，眼底冷意翻滾，“蘇錦，你是以為，有百百裏墨夙給你撐腰，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。”
蘇錦聞言，一笑，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“蘇錦！”
蘇錦轉身，“走了，四皇子不用送。”
“蘇錦，你知道嗎，我前幾天抓到一個人。”身後，四皇子聲音傳來，是傳音入密。
“她說了一件事，她說，當年，她無意中，看到有一個人在懷孕的皇後碗裏放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，後來，她又見到那個人，竟然跟在皇上身邊。”
蘇錦瞳仁一縮。
“太子的惡疾許是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蘇錦回頭打斷四皇子的話，“人已死，你的目的已達成，沒有必要。”
“相信四皇子接下來還非常的忙，我就不打擾了。”蘇錦不理會四皇子的怒意，直接朝前走，而方才還攔住他的人，看一眼四皇子，最終，緩緩讓開。
月色下，四皇子的眼神一直落在蘇錦的背影上，好久好久，這才收回。
蘇錦，我對你，誓在必得。
須臾，四皇子看向身後，“都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回四皇子，一切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而此時，帝寢殿內。
皇上聽到下面的人來稟報，太子已死之事後，眼底光束還是動了動，然後嘆一口氣，而一旁，明妃娘娘起身，“太子謀反，死，對他來說，也未必不好。”
皇上面色深邃，看著窗外，沒有說話。
“啟稟皇上，方才卑職去看了，相府裏並沒有德昭王和德昭王妃的人影。”這裏殿外來人稟報。
皇上面色驟然一沈，“難不成還會人間蒸發。”
“回皇上，卑職已經將相府裏裏外外都找了，方才也讓人在城尋找，而城門口也去詢問過，並沒有見著出城，所以……”
皇上面色沈得能壓死人，須臾，似想到什麽，“蘇錦在哪裏，把她給朕帶來。”
“是。”
皇上負著雙手，在殿裏來回手動。
只是，皇上並不知道，方才稟報的人離開沒走幾步，便已經徹底的消失在這世界上。
而帝寢殿裏，須臾，皇上平下心頭氣憤，看著明妃娘娘，“愛妃，你覺得德昭王和德昭王妃去了哪裏？”
德昭王妃一臉疑惑，“臣妾，還真的是想不到。”
皇上又嘆口氣，然後，對著一旁近侍公公吩咐，“取紙墨，朕先把答應四皇子的旨意擬好。”
“是。”
明妃娘娘站在皇上身旁，看著皇上那愁郁的模樣，看著皇上仿若一間還是老了許多的面容，微笑的臉上，覆雜神色一閃而過，然後，她對著周圍的宮娥點了點頭。
所有宮娥退下。
皇上看一眼，沒有多想，又收回了眼神。
“讓她們退下吧。”明妃娘娘道。
皇上沒說什麽，走到桌案後，提起了筆。
“皇上。”
一道聲音突然自殿外傳來。
聲音帶著些急色。
皇上看一眼，對著一旁近侍公公頷首，“是禁衛軍首領，讓人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那近侍公公忙上前一步，要去開門。
不過，明妃娘娘卻突然微笑，“算了，讓我身旁丫鬟去開吧。”
那丫鬟領命，便小步上前去打開了殿門。
門打開，來人急走進來，對著桌案的皇上重重一跪，“皇上，卑職帶來的那些處理太子人手禁衛軍全部中了毒。”那人說完，神色憂急，似乎這才看到明妃娘娘，心神莫名一抖。
皇上面色一變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“回皇上，卑職所帶的管理皇宮的禦林軍以及暗衛，全部中了毒，就在方才，沒有任何征兆，而且，這些人馬，一直只聽命皇上和四皇子的，一直沒有吃過別的食物，飲過別的水。”
“為何會如此？”皇上震怒，眉眼一跳，下一瞬，卻像是想到什麽似的，掃向一旁坐著的明妃娘娘。
“明妃……”
“皇上。”明妃娘娘微微站起身，不容皇上任何動作，而這時，殿外，突然擁進來幾人，正是之前幫著四皇子殺掉閻殺，平定百朝殿內亂的黑衣人。
而黑衣人之後，是渾身氣息清冷的四皇子。
緊隨著，打開的殿門，又被緊緊的關上。
“淩皓，明妃，你們這是要做什麽？”楚皇驚得手指一抖，面上，不可置信的看著四皇子和明妃。
“皇上，這般明顯，你認為，臣妾想做什麽？”明妃娘娘上前一步，說這話時，面上的溫婉不再，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疏冷，“這般多年，臣妾在你身邊這般多年，你覺得，是為了什麽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明家，曾經繁榮的明家，是如何被滅亡的，皇上，你不會不清楚的，你當真以為，我們不知道是皇室所為，當真以為，臣妾當年就甘願嫁入你皇室。”
皇上看著這一刻，曾經溫婉乖順，善情人意，此時卻一臉陌生的明妃，身子踉蹌的後退幾步，“你，你……”
“不錯，這般多年，我在你身邊，就為了等著著今日。”明妃娘娘還是真能忍，即使此時情緒激動的說著如此的話，卻依然端莊優雅。
“我好好的明家，就被你們給弄得分崩離析，一代一代，你們皇室不遺餘力的打擊，讓我們想支撐起來的願望，一次一次被踩得支離破碎。”
“明妃……”
“如果不是你告訴我，會讓我兒當太子，我會讓他去蠻荒？如果不是你如此愛我，我會如此遷就你。”明妃冷笑幾聲，“再說，皇上，如你這般狠心之人，有愛嗎？”
“放肆。”皇上用力拍著桌案，“我對你那般好。”
“我放肆，對我那般好，皇上，你為了引出六皇子和太子的目的，為了讓他們掉以輕心，為了讓他們覺得，你是真的無力還擊了，以我餌，可想過，萬一我就這樣死了呢。”
皇上眼底有著窘色，看看明妃，又掃向一旁站在那裏的四皇子，“淩皓，朕讓你當太子，還不得你的好？”
“父皇，如果，我在蠻荒毫無健樹，你會讓兒臣回來嗎，會將太子之位給兒臣嗎，會這般為兒臣謀劃嗎？”
四皇子清清淡淡一句質問，頓時讓皇上啞口無言。
“皇權更替，哪裏會沒有鮮血白骨。”皇上氣怒。
明妃娘娘拂著袖子，雍容一笑，“是啊，當年，你沒有娶到德昭王妃，明明答應過德昭王說，只要江山在手，便不會再殺他，可是，後來，在他們出京時，不是也派了殺手，暗中伏擊，而今，十多年過去，你還是不放過他們，而我們，是明家的人，皇上，你不會對我們防著嗎？”明妃娘娘冷笑，“到時，皇上，你會不會也說，這就是皇權更替？”
皇上雖然精神可是卻瘦削的肩膀抖動著，突然有些無力，任誰被這樣數著丟人的罪狀，也沒有好臉色。
更何況還是皇上。
“如果不是想掣肘明家，你會娶我進宮，你娶我進宮，最初的目的，不過也是為了幽禁我，監視我罷了。”明妃娘娘越說，聲音卻悲涼。
“可是，朕這般多年，是真的寵你，愛你。”皇上搖頭。
“哈哈……”明妃笑得諷刺，“皇上，別說這樣的話，你愛德昭王妃，都可以得不到就想毀，更何論我。”
“明妃，朕，朕是真的已經將太子之位傳給淩皓，你們何若要弄今天這一場……”皇上眼下的痛心之極，不再是裝的，那眉眼間的灰白薄涼，是真的被眼前的背叛給刺激，至此，手都不停在顫抖著。
此時，屋頂上。
蘇錦和百裏墨夙透過縫隙，看著下面那一幕，也不禁眉眼蒼涼。
四皇子和明妃這一招，真真是釜底抽薪啊。
明家的仇報了，阻礙也除了，江山皇位到手了。
蘇錦倏然看向百裏墨夙，眸光閃動，“墨大爺，你說，大楚未來的皇上是楚淩皓吧。”
“他確實有真龍之命，不過，也是這幾年才有的……”百裏墨夙極其淡定。
這幾年才有的？
蘇錦心知百裏一族很神奇，也不遂對此追究，又看著下方，說不出的感覺，“皇上，這下，是真栽了。”
“被自己親手養大的人背叛，這才是對皇上最好的懲罰，畢竟，一連弄死兩個兒子，再有太子的惡疾……”百裏墨夙說到此，便沒再說下去。
蘇錦也不就此再談，之前四皇子也說過此事……
蘇錦驀然的想起了六皇子。
“聽說，六皇子在半個時辰前服了毒，你相信嗎？”
“信則有，不信則無，誰知道。”百裏墨夙唇角意味莫名，眸光碎光淺淺。
蘇錦無語，輕拍他一下，“叫你裝高深莫測。”
不過，皇上的面色好像不太對啊。
“那你們現在是想如何，是逼供，是謀反，是讓朕交出玉璽？”大殿內皇上的聲音，瞬間吸引了蘇錦和百裏墨夙的註意力。
明妃看向四皇子，突然有些疲憊般的，“淩皓，交給你處理吧。”
四皇子對著明妃頷首一禮，看向皇上，“父皇，你擬兩道聖旨吧，今晚過後，你放心，我會將你的江山治理好，而你，會因為太子與六弟先後背離你，最終氣怒攻心，而撒手歸去。”
“大逆不道。”皇上聽著四皇子說完，突然擡手，將桌案上的硯臺推翻。
墨汁灑在光潔的地板上，有些莫名的糟亂。
皇上氣不可遏，一下一下的拍在桌案上，“朕本來就傳位給你了，已經要擬旨了，可是你連這一會兒都不想等，就是在要這時候，來讓朕難堪。你過去的聽話都是裝的，都是裝的。”
“父皇，寫吧。”相較於皇上的震怒，四皇子卻無比平靜，對著一旁的近侍公公點頭。
那公公忙上前一步，又準備了筆墨，放在皇上面前，“皇上，請吧。”
“你你你……”皇上看著跟在自己身邊數十年的公公，面色青暗交加，隨即，仰天苦笑，“好啊好啊，沒想到，你早就收買了朕的人，駕空了朕。”
“不止如此，之前，就連你暗中給太子的布陣高手，也是經由我的手。”四皇子倒是生怕不夠打擊到皇上。
皇上驀然看向四皇子，好像一下子明白過來什麽般，“原來，原來，這般多年，你……”
“父皇，下旨吧。”四皇子打斷了皇上的話，“一道聖旨，將皇位傳給我，本來，這也是你所想，而且，你也無路可選，另一道，將相府嫡女，蘇錦賜婚於我。”四皇了依然不慌不忙，可是那不可違逆的氣勢一旦釋放開來，讓皇上都為之震神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隨即，皇上似乎明白過來，“朕明白了，你不止為了明家報仇，更是為了讓朕留下遺旨，朕一死，這遺旨的作用比之平日裏的旨意更不能讓人違逆，朕的兒子，還真是朕的好兒子啊，朕過去一直說太子為色所迷，卻沒曾想，隱藏更深的，竟是朕一直屬意的兒子。”
“父皇現在明白也不晚，不過，你放心，蘇錦不是也一直是你屬意的太子妃，未來的國母嗎？如今，今日，上書殿裏一展風華，你當該知道，她並不會叫你失望。”
“原來，今日上書殿一幕，雖是太子所為，可是卻是如了四皇子的意。”屋頂上，蘇錦很不齒，又看向百裏墨夙，挑眉，心情不好，“墨大爺，楚淩皓很聰明啊，怎麽辦，有人要和你搶媳婦啊。”
“你的命星不在他那裏。”百裏墨夙卻輕描淡寫的，一點醋意兒也沒有。
蘇錦一楞，看著百裏墨夙當真淡定的樣子，又得無比奇怪了，拉著百裏墨夙的袖子，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？”蘇錦越來越好奇。
百裏墨夙側眸看著蘇錦，卻突然趁她一個不註意，直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，狠狠一吸之後，這才移開，“爺猜的。”
“流氓。”
“爺說過，這一生，你只能是我的妻，不畏任何險阻，你只能是爺的。”百裏墨夙扣著蘇錦的後腦勺，又一個吻映在蘇錦的額頭，只是，須臾，目光一晃。
“有太子的味道。”
“廢話，他方才挾持我來著，我不是說了嗎。”
“嗯，一會回府沐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總不想讓爺去讓太子死不安吧。”
這話……
蘇錦直接有些膛目結舌了，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百裏墨夙，“墨大爺，這麽卑鄙，不像你啊。”
“為了你，爺還能下流呢。”
蘇錦……
還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呢。
“行吧，你最好能保證，你身上不會染上其他女子的味道，否則……”蘇錦揚了揚小拳頭，目光狠辣。
百裏墨夙直接把蘇錦的小拳頭給握進掌心，“不會。”
話落，百裏墨夙又運足內力，將二人周圍的氣息隔離，看向下面。
只見，皇上還站在那裏，青暗交加的面色，最終，是一片心如死灰，“呵呵……沒想到啊，朕最後，是這下場。”
到底是接過公公遞過來的筆，幾下龍飛鳳舞，一張將皇位傳給四皇子的遺旨蓋上了玉璽。”
四皇子的心神，卻又看著另一道正要落筆的聖旨。
屋頂上，蘇錦的心神卻是真的一緊，看著皇上，擡手，準備在皇上一會要寫“蘇錦”的名字時，想法子，讓皇上暈倒，當然，手掌又被拉了回來。
“有爺在。”
百裏墨夙柔聲響起時，然後，手指微動……
“撲。”突然的，正準備提筆的皇上，竟然一口鮮血，直接吐在了面前潔白的聖旨上，與此同時，手中的握著筆的手指，也頹然失力。
然後，“轟”的一聲，皇上倒地。
一切動作太快。
四皇面色驟變，幾步上前，擡手探向皇上的鼻息，隨後，手指輕微一顫，回頭，看向明妃，“父皇，死了。”
死了。
一時間，滿殿靜寂。
所有人神色不一。
而屋頂上，蘇錦和百裏墨夙對視著，又看著百裏墨夙的手，她確定，以及肯定，方才，百裏墨夙還沒有做出任何動作，皇上就已經吐血了。
而且看上去，是中毒，還不是一般的毒，是陡然一瞬間，心臟驟停，五臟六臟也停止機能。
蘇錦眼神驚駭，是誰所為？
還沒說什麽，卻聽下方殿內，竟然傳來四皇子聲音。
“蘇錦，我知道你在。”
蘇錦心神一抖動，可是在再三確定，她和百裏墨夙沒有洩露氣息後，按兵不動。
“是不是你在，是不是你作的手腳。”四皇子依然喊道。
下一瞬，四皇子身體一動，已經站在了方才百裏墨夙和蘇錦所待之處，只不過，風聲寂寂，四下空曠，宮宇林立，根本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痕跡。
早就在四皇子飛掠那一瞬，蘇錦便和百裏墨夙閃縱離開，此時，隱在極遠這處看著四皇子那壓抑不去的陰冷眼神，心下一沈。
她沈的是。
到底是何人作的手腳。
如此不動聲色。
還如此巧合。
如果是與四皇子作對，有這個能力本事，就該戳穿四皇子的真面目才對，可是沒有。
說起來，倒是無形中幫了她。
沒有了遺旨，四皇子能奈她何，就算他當了皇上，想立她為後，百裏一族，他也不能小覷。
……
而此時，暗處，一道慌裏慌張的身影，橫穿西插，看似在宮裏亂走著，可是，卻很巧妙的避開了一切巡視，然後，站在距離宮外最近的一面墻下。
那面墻下，此時，有一個身影正等著她。
“我照你說的做了，你答應我的事情，一定要辦到。”
“好。”來人全身都隱在幾乎與夜色融合的大鬥篷下，聲音顯然以內力控制著，只似寒風淩厲又粗啞，聽不出真實年紀與性別，然後，掃了眼面前的女子，“我先帶你出去，今日之事，不可與任何人說。”
“是。”
兩人身影剛走。
又一女子急急跑來。
四處張望。
“怎麽了？”天馬緊隨而至，看著蘭瑟一臉緊張兮兮的看著四下，忙打趣，“放心吧，我家主上會將你家小姐護得好好的萬不會有事。”
蘭瑟回轉身惱瞪一眼天馬，“就你這個矮子，懂什麽，我這叫做小心為上。”
“不許說我矮。”天馬被激到了，“小心，小心什麽，我的功夫好，還是你那只能捉到雞的功夫好，我都沒有察覺到什麽，你能察覺到。”
蘭瑟雙手掐腰，“小姐說過，這叫直覺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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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，長長的宮道上，高墻聳立，皇上身邊的近侍公公攔在了蘇錦和百裏墨夙的面前。
“蘇錦小姐，皇上有請，說是，太子想見你。”太監依然是那張帶著訕笑的面孔，在這夜色中，即使拼命表示出好態度，卻依然讓人生不出任何好感。
蘇錦站在那裏，不答話，卻只是一瞬不瞬的看著這個近侍公公。
目光清幽，令人一眼對上，好像覺得對方能一眼能看到底，可是卻又什麽也看不到，這位公公人近中年，跟在皇上身邊數十年，見慣了宮闈詭秘，血腥殺戮，可是卻就被這樣的清淡明澈的眼神看得漸漸發怵，原本堅定的腳步都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分。
“好啊，勞煩公公帶路。”而就在這時，蘇錦笑著，點頭。
那公公自己都未發覺，竟無形中松下一口氣。
而一旁，百裏墨夙並不意外蘇錦的決定，睿智如他和蘇錦，當然也明白太子為何要見她。
“小心不要和皇上頂嘴。”低聲柔喃，百裏墨夙的聲音輕輕在風中拂開，也落在眾人耳瓣。
一旁，年盈雪咬了咬牙。
恨百裏墨同為何對蘇錦這般好，這般溫柔。
而另一邊，年宵的目光深了深，掩下意外，他以為，蘇錦會想法子拒絕，畢竟，今晚，這皇宮並不安生。
他也以為，百裏墨夙會急著帶著蘇錦出宮，護犢如他，自然要將蘇錦給好好護在身邊，卻沒曾想，他沒有，反而，給予她無止盡的柔情。
看月色薄霧下那男子，一襲青衣，卻無法忽視的魅惑艷逸，看他側著臉，盡是一臉溫柔與清華鋪就。
年宵微微癡怔。
這似乎，和曾經相識的百裏墨夙都不一樣。
他所認識的百裏墨夙意氣風發，行事鬼魅，看似慵懶又淩厲，萬不該是如此的。
而此時，那公公上前一步，這才又道，“稟北冥太子，北冥國師和蘇錦小姐，皇上交待了，如果北冥國師想等著蘇錦小姐，可以去禦花園等候的。”
“不必了，本國師會和太子在宮門外等候。”
“那咱家先告退了。”公公說著，上前引路。
蘇錦緊隨其後，只是，眼角餘光朝四下看了看，然後，又不著痕跡的移開。
北冥小太子夠夠百裏墨夙的衣袖，小聲道，“皇叔，會不會有危險。”
百裏墨夙一笑，目光也裝似不經意的朝四下看了看，然後收回。
而暗處。
“去稟四皇子，皇上傳旨，蘇錦小姐去見太子了。”暗中聲音吩咐下去。
……
蘇錦跟著公公沒走幾步，卻遇到了明月珠。
經過方才百朝殿裏一幕，明月珠依然如出相府時那般，儀裝得體，面色平淡，一舉一動都透著矜貴優雅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明月珠走過來發問。
“回相爺夫人，咱家奉皇上旨意，帶著蘇錦小姐去見太子。”
“太子？”明月珠目光微動。
蘇錦看她一眼，“母親不必關註我，如今，父親參與太子謀反一事，這今夜之後，相府何去何從還是一個未知數。”蘇錦相當淡定。
言下之意，讓明月珠有空在這裏，還不如去找四皇子或者明妃娘娘求情什麽的。
明月珠聞言，倒是不慌，“他自己做了這謀逆之事，與我何幹。”
“一榮俱榮，一損俱損。”蘇錦目光在明月珠面上淡淡掃過，語氣平靜的說完這句，便移步離開，走了幾步又頓了頓，似乎猶豫了一瞬，這才轉過身看著明月珠，“不知，蘇婉可被明妃娘娘送回相府了？”
方才面色並無見任何波瀾的明月珠聞言，嚴肅如莊嚴的面上，終於多了一絲情緒，隨即冷冷一聲，“應當是送回去了。”
“倒也是，好歹，母親和明妃娘娘是親姐妹，她，還是要幫著母親的。”蘇錦說完，也不理會明月珠是何表情，看著一直站在那裏謹守本分不插言的公公，“公公帶路吧。”
“是。”
月光灑落，明月珠看著蘇錦漸漸走遠身影，目光，幽幽轉深。
太子此時被關押在一坐冷寂的宮殿裏。
“皇上已經去了帝寢殿，太子在裏面。”公公指著前方緊閉的殿門。
蘇錦微微頷首一笑，擡手，打開了大殿的門。
月華隨著纖細的身影，頓時投照一片光芒。
“蘇錦，你來了。”
太子此時靠坐在大殿的柱子旁，似嘆，似喜，似悵。
一襲杏黃錦袍，可是玉冠除了，整個頭發已經散下，曾經英俊高傲的太子渾身處處都透著落寞而頹敗的滋味。
蘇錦的瞳仁微微一縮，緩緩走近殿裏。
身後，門，輕輕關上。
“蘇錦，父皇說，因為，我之前帶了神醫給他診治，他可以繞饒我一命。”太子看著若明若暗的光線中走近的女子身影，聲音，有些幹啞。
蘇錦在距離太子幾步之距時，腳步頓住，淡淡的嗯了聲，“那你不想？”
“呵呵……”太子眸光微微揚了揚，裏面，已經全然一股死氣，只是，定在蘇錦臉上時，方才有了幾分神彩，“我以活命，求得見你的機會。”
“那我該感動嗎？”蘇錦嘆口氣，沒有同情，也沒有落井下石。
“你，是不是早料到今日。”須臾，太子的聲音輕了輕，問這話時，定定的看著蘇錦。
蘇錦眸光斂了斂，“或許吧，帝王心，海底針，誰又說得準。”
太子冷笑一聲，“也對，可我自詡聰明，卻還是一步一步就這樣掉進了父皇的圈套裏，我想，之前，我找到的以陣困住百裏黑夙和華九的高人，怕也是父皇暗中給的，我的每一步，都成了他的傀儡，成了他為四弟開辟江山，避開刺禍的擋箭牌。”
蘇錦不置可否。
這是事實。
“這般多年，你可曾……”太子的聲音突然竟有幾分哽咽，然後，拂了拂胸前的墨發，似乎在極力讓自己看起來清楚而精神，“你有沒有……喜歡過我。”
蘇錦一怔，沒想到太子在這般境地時，見她，問她這個？
以為，他只是想一敗塗地時得一人傾聽，或者讓她解惑的，畢竟，他們糾糾纏纏也這般多年。
不過，在太子期待的眼神中，蘇錦無比堅定的搖頭，“沒有。”
她沒有那般良善。
太子卻在聽到蘇錦這句話後，整個人都突然陷入無止境的落寞中，“所以，這般多年，你那般無理取鬧的，纏粘不放的跟在我身邊，都只是假裝，所有一切的一切，都早在你的算計中，是不是……”太子的眼神希冀又不甘的落在蘇錦臉上，“是不是，包括那日，城門外，我拿你抵劍都是你的算計。”
“是。”蘇錦並沒有否認。
太子突然低聲笑起來，笑聲空洞而蒼白。
看著太子眼底神彩一點一點暗下，蘇錦轉身，“其實，你應該活下去的，你還有皇後。”
“蘇錦，我能求父皇讓你來，其實，還有一事所求。”
“如果你是想說讓我保住皇後，那我可以告訴，不可能，我父親與你一起謀逆，我其實，也是自身難保，不是嗎？”
“四弟，不會對你如何的……”太子有些無力，“為什麽，我母後她……沒有錯的，她……”
“我無法評判她有沒有錯，但是楚淩宇，我可以告訴你，死在你母後手上的人並不少，這般多年，她為了你的惡疾，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，說不定，死……”蘇錦聲音沈了沈，“對她是個解脫也不一定，而且，你若不在這世上，她也沒有活下去的動力。”
“……”楚淩宇突然低下頭，“對啊，你說得對，你看我多不孝，你說，如果，當時沒有我的出生，我母後會不會……”太子說到這裏，眼角似有晶瑩閃動。
蘇錦偏開了眼，“你想說的既然說完了，我走了。”
“蘇錦。”身後，太子卻突然叫住蘇錦。
蘇錦頓住，正欲回身，卻覺身後的一冷，然後，脖子處一涼。
“蘇錦，對不起，你再幫我一次。”低沈的聲音在蘇錦耳邊響起。
是太子。
蘇錦卻沒有動，甚至於連眼睫都未顫動一下，而是無比淡定的，“你以為挾持我，就能讓皇上放過皇後，或者，放過你。”
“楚淩皓喜歡你，我也終於明白，為何這般多年，即使我那般討厭你，可是父皇卻如此照顧你，你，就是他給楚淩皓準備的，你說，我以你為籌碼，是不是就會有用。”太子一邊說著，一邊以匕首押著蘇錦打開殿門，向外走去。
“讓父皇來見我，讓楚淩皓來見我。”太子對著殿風狂吼。
秋風飛揚，他墨發飛揚，英俊的臉龐，顯得異樣的冰冷又火熱。
而原本守在殿外的人見此，忙下去稟稟，不過，還沒走出去，便被人給堵回來了。
是四皇子帶著人來了。
“太子皇兄，你這是做什麽？”四皇子面色一沈。
“我做什麽？”太子冷笑，“四弟啊，我能做什麽，我就是想以蘇錦來讓我和我母後，都好好的活著。”太子笑得猙獰。
“你結黨營私，公然謀反，父皇能放你一命，已是仁慈，你竟然做出這般動作。”四皇子怒了，“你放開蘇錦。”
“我要見我母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蘇錦就死。”太子架在蘇錦脖子上的匕首又深了深。
四皇子面色微變，眉宇一沈，擡手，對著身後吩咐，“去把皇後娘娘請來。”
“四皇子這……”
“快去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太子見得四皇子如此吩咐，拿著匕首的手微微松一松，然而，也就在這一瞬，在太子眼底那一松的情緒還沒盡情展露時，一嗖利劍，自暗處，而至。
“撲。”戳穿太子胸膛。
“哐當。”一聲，匕首掉落，太子倒在地上，死不瞑目的看著四皇子。
四皇子幾步上前，擡手對著暗處走來的人就直接一掌揮去，“誰叫你動手的。”
“屬下是怕太子對蘇錦小姐不利。”
“退下。”四皇子呵斥，上前一步看著蘇錦，“你沒事吧。”
這戲演得……
蘇錦無比淡定，淡定得根本不像一個剛剛還被威脅的人，不理會四皇子，而是轉身看著倒在地上的太子，“太子，你放心吧，我想，四皇子定然會善待皇後的。”
似乎就等著這一句話，太子終於，最後的，閉上了眼睛，一句話沒說，只是，眼睛卻閉得及其緩慢，似乎，想將面前，這清麗的容顏永遠的映入腦中。
曾經，他被自私蒙蔽了眼睛，如今，他只希望下一世，可以看清所有人，包括，自己最愛的女子。
大楚太子，曾經天下趨之若鶩的男子，意氣高傲，揮策天下的太子，就這樣死了，死在這樣一座清寂的宮殿裏。
被一劍刺死。
四皇子站在一旁，看了好半響，嘆了聲，對著身後吩咐，“去稟報皇上，太子已逝。”
“是。”
“蘇錦，我送你出宮。”四皇子這才看向蘇錦。
蘇錦擡頭，態度十分冷淡，“不必了。”然後，向前走去。
太子哪裏是真的想挾持她呢，他是故意想死的。
他的惡疾已經發作，她方才感覺到了，而且，他知道，就算是皇上當真會放他一命，他以後在四皇子手裏的日子也是生不如死。
更莫說，身負惡癡，無人舌供養。
與其如此，不如死得其所，至少這樣，皇上和四皇子為了顧全面子，會放過皇後娘娘也不一定。
太子這一生，蘇錦幾乎也是看著的，他不算是個好人，可是，上至高位者，在這封建的統治下，又有幾個人沒有手染鮮血，可是，他對皇後，這一孝字，到底是做好了的。
別人看著太子高高在上，可是，被惡疾所纏，生吃人舌為伴，又有誰能體會這個中心酸。
原本想著，如真到了這一步，至少他的孩子，可是……
看來，她之前拐著彎向皇上要的賞賜只怕，也沒有什麽用了。
蘇錦想著，不過，她沒走幾步，前路被人攔住。
“四皇子，百朝殿裏參與謀反的大臣那般多，你處理好了，所以，有空在這裏攔著我？”蘇錦回轉身，眉目陡然便冷了。
四皇子斂眉一皺，上得前來，“蘇錦，那百朝殿裏可也有你的父親，相爺，謀反是誅九族的事，你以為，你就能跑得掉。”
“哦？”蘇錦挑眉，笑意薄涼，“那四皇子，你現在是要把抓起來嗎？”
“蘇錦！”
“四皇子不用這般大聲叫我，我叫什麽名字，我知道，至於，是不是要株連九族，不是也要審後再說嗎？而且，真的要株九族，四皇子你，是不是也算在列。”
四皇子一時失言。
“不過呢，四皇子和皇上這一局著實不錯，不僅把自己的兩大對敵六皇子和太子滅掉，也將這朝裏有異心的朝臣一同掃盡，蘇錦到是十分佩服的。”蘇錦又道。
四皇子強忍著馬意，眼底冷意翻滾，“蘇錦，你是以為，有百百裏墨夙給你撐腰，所以才這般有恃無恐。”
蘇錦聞言，一笑，“……算是吧。”
“蘇錦！”
蘇錦轉身，“走了，四皇子不用送。”
“蘇錦，你知道嗎，我前幾天抓到一個人。”身後，四皇子聲音傳來，是傳音入密。
“她說了一件事，她說，當年，她無意中，看到有一個人在懷孕的皇後碗裏放了一些不知名的東西，後來，她又見到那個人，竟然跟在皇上身邊。”
蘇錦瞳仁一縮。
“太子的惡疾許是……”
“不用說了。”蘇錦回頭打斷四皇子的話，“人已死，你的目的已達成，沒有必要。”
“相信四皇子接下來還非常的忙，我就不打擾了。”蘇錦不理會四皇子的怒意，直接朝前走，而方才還攔住他的人，看一眼四皇子，最終，緩緩讓開。
月色下，四皇子的眼神一直落在蘇錦的背影上，好久好久，這才收回。
蘇錦，我對你，誓在必得。
須臾，四皇子看向身後，“都準備好了嗎？”
“回四皇子，一切已經準備好了。”
而此時，帝寢殿內。
皇上聽到下面的人來稟報，太子已死之事後，眼底光束還是動了動，然後嘆一口氣，而一旁，明妃娘娘起身，“太子謀反，死，對他來說，也未必不好。”
皇上面色深邃，看著窗外，沒有說話。
“啟稟皇上，方才卑職去看了，相府裏並沒有德昭王和德昭王妃的人影。”這裏殿外來人稟報。
皇上面色驟然一沈，“難不成還會人間蒸發。”
“回皇上，卑職已經將相府裏裏外外都找了，方才也讓人在城尋找，而城門口也去詢問過，並沒有見著出城，所以……”
皇上面色沈得能壓死人，須臾，似想到什麽，“蘇錦在哪裏，把她給朕帶來。”
“是。”
皇上負著雙手，在殿裏來回手動。
只是，皇上並不知道，方才稟報的人離開沒走幾步，便已經徹底的消失在這世界上。
而帝寢殿裏，須臾，皇上平下心頭氣憤，看著明妃娘娘，“愛妃，你覺得德昭王和德昭王妃去了哪裏？”
德昭王妃一臉疑惑，“臣妾，還真的是想不到。”
皇上又嘆口氣，然後，對著一旁近侍公公吩咐，“取紙墨，朕先把答應四皇子的旨意擬好。”
“是。”
明妃娘娘站在皇上身旁，看著皇上那愁郁的模樣，看著皇上仿若一間還是老了許多的面容，微笑的臉上，覆雜神色一閃而過，然後，她對著周圍的宮娥點了點頭。
所有宮娥退下。
皇上看一眼，沒有多想，又收回了眼神。
“讓她們退下吧。”明妃娘娘道。
皇上沒說什麽，走到桌案後，提起了筆。
“皇上。”
一道聲音突然自殿外傳來。
聲音帶著些急色。
皇上看一眼，對著一旁近侍公公頷首，“是禁衛軍首領，讓人進來。”
“是。”那近侍公公忙上前一步，要去開門。
不過，明妃娘娘卻突然微笑，“算了，讓我身旁丫鬟去開吧。”
那丫鬟領命，便小步上前去打開了殿門。
門打開，來人急走進來，對著桌案的皇上重重一跪，“皇上，卑職帶來的那些處理太子人手禁衛軍全部中了毒。”那人說完，神色憂急，似乎這才看到明妃娘娘，心神莫名一抖。
皇上面色一變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“回皇上，卑職所帶的管理皇宮的禦林軍以及暗衛，全部中了毒，就在方才，沒有任何征兆，而且，這些人馬，一直只聽命皇上和四皇子的，一直沒有吃過別的食物，飲過別的水。”
“為何會如此？”皇上震怒，眉眼一跳，下一瞬，卻像是想到什麽似的，掃向一旁坐著的明妃娘娘。
“明妃……”
“皇上。”明妃娘娘微微站起身，不容皇上任何動作，而這時，殿外，突然擁進來幾人，正是之前幫著四皇子殺掉閻殺，平定百朝殿內亂的黑衣人。
而黑衣人之後，是渾身氣息清冷的四皇子。
緊隨著，打開的殿門，又被緊緊的關上。
“淩皓，明妃，你們這是要做什麽？”楚皇驚得手指一抖，面上，不可置信的看著四皇子和明妃。
“皇上，這般明顯，你認為，臣妾想做什麽？”明妃娘娘上前一步，說這話時，面上的溫婉不再，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疏冷，“這般多年，臣妾在你身邊這般多年，你覺得，是為了什麽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明家，曾經繁榮的明家，是如何被滅亡的，皇上，你不會不清楚的，你當真以為，我們不知道是皇室所為，當真以為，臣妾當年就甘願嫁入你皇室。”
皇上看著這一刻，曾經溫婉乖順，善情人意，此時卻一臉陌生的明妃，身子踉蹌的後退幾步，“你，你……”
“不錯，這般多年，我在你身邊，就為了等著著今日。”明妃娘娘還是真能忍，即使此時情緒激動的說著如此的話，卻依然端莊優雅。
“我好好的明家，就被你們給弄得分崩離析，一代一代，你們皇室不遺餘力的打擊，讓我們想支撐起來的願望，一次一次被踩得支離破碎。”
“明妃……”
“如果不是你告訴我，會讓我兒當太子，我會讓他去蠻荒？如果不是你如此愛我，我會如此遷就你。”明妃冷笑幾聲，“再說，皇上，如你這般狠心之人，有愛嗎？”
“放肆。”皇上用力拍著桌案，“我對你那般好。”
“我放肆，對我那般好，皇上，你為了引出六皇子和太子的目的，為了讓他們掉以輕心，為了讓他們覺得，你是真的無力還擊了，以我餌，可想過，萬一我就這樣死了呢。”
皇上眼底有著窘色，看看明妃，又掃向一旁站在那裏的四皇子，“淩皓，朕讓你當太子，還不得你的好？”
“父皇，如果，我在蠻荒毫無健樹，你會讓兒臣回來嗎，會將太子之位給兒臣嗎，會這般為兒臣謀劃嗎？”
四皇子清清淡淡一句質問，頓時讓皇上啞口無言。
“皇權更替，哪裏會沒有鮮血白骨。”皇上氣怒。
明妃娘娘拂著袖子，雍容一笑，“是啊，當年，你沒有娶到德昭王妃，明明答應過德昭王說，只要江山在手，便不會再殺他，可是，後來，在他們出京時，不是也派了殺手，暗中伏擊，而今，十多年過去，你還是不放過他們，而我們，是明家的人，皇上，你不會對我們防著嗎？”明妃娘娘冷笑，“到時，皇上，你會不會也說，這就是皇權更替？”
皇上雖然精神可是卻瘦削的肩膀抖動著，突然有些無力，任誰被這樣數著丟人的罪狀，也沒有好臉色。
更何況還是皇上。
“如果不是想掣肘明家，你會娶我進宮，你娶我進宮，最初的目的，不過也是為了幽禁我，監視我罷了。”明妃娘娘越說，聲音卻悲涼。
“可是，朕這般多年，是真的寵你，愛你。”皇上搖頭。
“哈哈……”明妃笑得諷刺，“皇上，別說這樣的話，你愛德昭王妃，都可以得不到就想毀，更何論我。”
“明妃，朕，朕是真的已經將太子之位傳給淩皓，你們何若要弄今天這一場……”皇上眼下的痛心之極，不再是裝的，那眉眼間的灰白薄涼，是真的被眼前的背叛給刺激，至此，手都不停在顫抖著。
此時，屋頂上。
蘇錦和百裏墨夙透過縫隙，看著下面那一幕，也不禁眉眼蒼涼。
四皇子和明妃這一招，真真是釜底抽薪啊。
明家的仇報了，阻礙也除了，江山皇位到手了。
蘇錦倏然看向百裏墨夙，眸光閃動，“墨大爺，你說，大楚未來的皇上是楚淩皓吧。”
“他確實有真龍之命，不過，也是這幾年才有的……”百裏墨夙極其淡定。
這幾年才有的？
蘇錦心知百裏一族很神奇，也不遂對此追究，又看著下方，說不出的感覺，“皇上，這下，是真栽了。”
“被自己親手養大的人背叛，這才是對皇上最好的懲罰，畢竟，一連弄死兩個兒子，再有太子的惡疾……”百裏墨夙說到此，便沒再說下去。
蘇錦也不就此再談，之前四皇子也說過此事……
蘇錦驀然的想起了六皇子。
“聽說，六皇子在半個時辰前服了毒，你相信嗎？”
“信則有，不信則無，誰知道。”百裏墨夙唇角意味莫名，眸光碎光淺淺。
蘇錦無語，輕拍他一下，“叫你裝高深莫測。”
不過，皇上的面色好像不太對啊。
“那你們現在是想如何，是逼供，是謀反，是讓朕交出玉璽？”大殿內皇上的聲音，瞬間吸引了蘇錦和百裏墨夙的註意力。
明妃看向四皇子，突然有些疲憊般的，“淩皓，交給你處理吧。”
四皇子對著明妃頷首一禮，看向皇上，“父皇，你擬兩道聖旨吧，今晚過後，你放心，我會將你的江山治理好，而你，會因為太子與六弟先後背離你，最終氣怒攻心，而撒手歸去。”
“大逆不道。”皇上聽著四皇子說完，突然擡手，將桌案上的硯臺推翻。
墨汁灑在光潔的地板上，有些莫名的糟亂。
皇上氣不可遏，一下一下的拍在桌案上，“朕本來就傳位給你了，已經要擬旨了，可是你連這一會兒都不想等，就是在要這時候，來讓朕難堪。你過去的聽話都是裝的，都是裝的。”
“父皇，寫吧。”相較於皇上的震怒，四皇子卻無比平靜，對著一旁的近侍公公點頭。
那公公忙上前一步，又準備了筆墨，放在皇上面前，“皇上，請吧。”
“你你你……”皇上看著跟在自己身邊數十年的公公，面色青暗交加，隨即，仰天苦笑，“好啊好啊，沒想到，你早就收買了朕的人，駕空了朕。”
“不止如此，之前，就連你暗中給太子的布陣高手，也是經由我的手。”四皇子倒是生怕不夠打擊到皇上。
皇上驀然看向四皇子，好像一下子明白過來什麽般，“原來，原來，這般多年，你……”
“父皇，下旨吧。”四皇子打斷了皇上的話，“一道聖旨，將皇位傳給我，本來，這也是你所想，而且，你也無路可選，另一道，將相府嫡女，蘇錦賜婚於我。”四皇了依然不慌不忙，可是那不可違逆的氣勢一旦釋放開來，讓皇上都為之震神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隨即，皇上似乎明白過來，“朕明白了，你不止為了明家報仇，更是為了讓朕留下遺旨，朕一死，這遺旨的作用比之平日裏的旨意更不能讓人違逆，朕的兒子，還真是朕的好兒子啊，朕過去一直說太子為色所迷，卻沒曾想，隱藏更深的，竟是朕一直屬意的兒子。”
“父皇現在明白也不晚，不過，你放心，蘇錦不是也一直是你屬意的太子妃，未來的國母嗎？如今，今日，上書殿裏一展風華，你當該知道，她並不會叫你失望。”
“原來，今日上書殿一幕，雖是太子所為，可是卻是如了四皇子的意。”屋頂上，蘇錦很不齒，又看向百裏墨夙，挑眉，心情不好，“墨大爺，楚淩皓很聰明啊，怎麽辦，有人要和你搶媳婦啊。”
“你的命星不在他那裏。”百裏墨夙卻輕描淡寫的，一點醋意兒也沒有。
蘇錦一楞，看著百裏墨夙當真淡定的樣子，又得無比奇怪了，拉著百裏墨夙的袖子，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麽知道？”蘇錦越來越好奇。
百裏墨夙側眸看著蘇錦，卻突然趁她一個不註意，直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，狠狠一吸之後，這才移開，“爺猜的。”
“流氓。”
“爺說過，這一生，你只能是我的妻，不畏任何險阻，你只能是爺的。”百裏墨夙扣著蘇錦的後腦勺，又一個吻映在蘇錦的額頭，只是，須臾，目光一晃。
“有太子的味道。”
“廢話，他方才挾持我來著，我不是說了嗎。”
“嗯，一會回府沐浴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總不想讓爺去讓太子死不安吧。”
這話……
蘇錦直接有些膛目結舌了，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百裏墨夙，“墨大爺，這麽卑鄙，不像你啊。”
“為了你，爺還能下流呢。”
蘇錦……
還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呢。
“行吧，你最好能保證，你身上不會染上其他女子的味道，否則……”蘇錦揚了揚小拳頭，目光狠辣。
百裏墨夙直接把蘇錦的小拳頭給握進掌心，“不會。”
話落，百裏墨夙又運足內力，將二人周圍的氣息隔離，看向下面。
只見，皇上還站在那裏，青暗交加的面色，最終，是一片心如死灰，“呵呵……沒想到啊，朕最後，是這下場。”
到底是接過公公遞過來的筆，幾下龍飛鳳舞，一張將皇位傳給四皇子的遺旨蓋上了玉璽。”
四皇子的心神，卻又看著另一道正要落筆的聖旨。
屋頂上，蘇錦的心神卻是真的一緊，看著皇上，擡手，準備在皇上一會要寫“蘇錦”的名字時，想法子，讓皇上暈倒，當然，手掌又被拉了回來。
“有爺在。”
百裏墨夙柔聲響起時，然後，手指微動……
“撲。”突然的，正準備提筆的皇上，竟然一口鮮血，直接吐在了面前潔白的聖旨上，與此同時，手中的握著筆的手指，也頹然失力。
然後，“轟”的一聲，皇上倒地。
一切動作太快。
四皇面色驟變，幾步上前，擡手探向皇上的鼻息，隨後，手指輕微一顫，回頭，看向明妃，“父皇，死了。”
死了。
一時間，滿殿靜寂。
所有人神色不一。
而屋頂上，蘇錦和百裏墨夙對視著，又看著百裏墨夙的手，她確定，以及肯定，方才，百裏墨夙還沒有做出任何動作，皇上就已經吐血了。
而且看上去，是中毒，還不是一般的毒，是陡然一瞬間，心臟驟停，五臟六臟也停止機能。
蘇錦眼神驚駭，是誰所為？
還沒說什麽，卻聽下方殿內，竟然傳來四皇子聲音。
“蘇錦，我知道你在。”
蘇錦心神一抖動，可是在再三確定，她和百裏墨夙沒有洩露氣息後，按兵不動。
“是不是你在，是不是你作的手腳。”四皇子依然喊道。
下一瞬，四皇子身體一動，已經站在了方才百裏墨夙和蘇錦所待之處，只不過，風聲寂寂，四下空曠，宮宇林立，根本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的痕跡。
早就在四皇子飛掠那一瞬，蘇錦便和百裏墨夙閃縱離開，此時，隱在極遠這處看著四皇子那壓抑不去的陰冷眼神，心下一沈。
她沈的是。
到底是何人作的手腳。
如此不動聲色。
還如此巧合。
如果是與四皇子作對，有這個能力本事，就該戳穿四皇子的真面目才對，可是沒有。
說起來，倒是無形中幫了她。
沒有了遺旨，四皇子能奈她何，就算他當了皇上，想立她為後，百裏一族，他也不能小覷。
……
而此時，暗處，一道慌裏慌張的身影，橫穿西插，看似在宮裏亂走著，可是，卻很巧妙的避開了一切巡視，然後，站在距離宮外最近的一面墻下。
那面墻下，此時，有一個身影正等著她。
“我照你說的做了，你答應我的事情，一定要辦到。”
“好。”來人全身都隱在幾乎與夜色融合的大鬥篷下，聲音顯然以內力控制著，只似寒風淩厲又粗啞，聽不出真實年紀與性別，然後，掃了眼面前的女子，“我先帶你出去，今日之事，不可與任何人說。”
“是。”
兩人身影剛走。
又一女子急急跑來。
四處張望。
“怎麽了？”天馬緊隨而至，看著蘭瑟一臉緊張兮兮的看著四下，忙打趣，“放心吧，我家主上會將你家小姐護得好好的萬不會有事。”
蘭瑟回轉身惱瞪一眼天馬，“就你這個矮子，懂什麽，我這叫做小心為上。”
“不許說我矮。”天馬被激到了，“小心，小心什麽，我的功夫好，還是你那只能捉到雞的功夫好，我都沒有察覺到什麽，你能察覺到。”
蘭瑟雙手掐腰，“小姐說過，這叫直覺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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